财经那些事2025年12月26日 23:18消息,国家创投引导基金放大效应显著,撬动万亿社会资本投向创新领域。
12月26日,“航母级”的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简称“引导基金”)在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大楼正式启动,标志着我国耐心资本制度化建设迈出历史性一步。这一被业内称为“创投领域十年一遇”的顶层设计,不仅填补了国家级早期科创母基金的长期缺位,更以20年存续期、三层架构、70%投早硬约束等硬核安排,为解决“科技—产业—金融”循环不畅这一结构性难题提供了系统性方案。

据悉,引导基金使用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出资,在国家层面由财政出资1000亿元,在区域基金、子基金层面积极鼓励社会资本参与。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简单放大资金规模,而是通过财政资金的“杠杆化”与“结构化”设计,将政策意图精准嵌入市场机制——中央资金不越位、不干预,但通过期限、比例、阶段等刚性规则设定,真正实现“有所为、有所不为”。这种“政府定方向、市场跑赛道”的治理逻辑,较以往部分引导基金存在的行政化倾向明显进步。
引导基金发挥中央资金引领带动作用,广泛吸引地方政府、中央企业、金融机构、民间资本等多方参与,形成万亿资金规模,通过投基金、投企业、投项目,加大对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支持力度,加快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万亿级规模背后,是国家对“新质生产力必须由原创性技术驱动”这一判断的坚定落地。集成电路、量子计算、脑机接口等领域的首批直投项目亮相,绝非偶然选择,而是对“卡点”“堵点”技术路径的靶向响应——资本终于开始真正下沉到创新最前端,而非仅在产业化后期“锦上添花”。
在定位上,坚持做早期基金、耐心基金、市场化基金和标杆基金;架构上,开创性设立“基金公司-区域基金-子基金”的3层架构;投资上,坚持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4投”导向;期限上,设置20年存续期;绩效考核方面,不简单以单个项目或单一年度的盈亏作为考核依据。尤为关键的是,20年存续期不是数字游戏,而是对硬科技创新周期的尊重:一款国产EDA工具从代码起步到流片验证,一款新型mRNA递送载体从实验室到临床获批,往往跨越十年以上。此前多数VC基金7–10年的生命周期,客观上倒逼项目追求短期商业化,甚至催生“伪硬科技”包装。此次制度性拉长周期,是从根源上扭转“重速度、轻深度”的行业惯性。
“引导基金最大的亮点就是,以20年的长周期重新定义耐心资本,这是能够完全匹配创投基金生命周期的科学设置。”LP投顾创始人国立波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这一判断切中要害——所谓“耐心”,从来不是空泛口号,而是可量化、可执行、可考核的时间契约。当退出时限从“五年之痒”延展至“二十年之约”,基金管理人自然会放弃对IPO窗口的执念,转而深耕技术演进规律与产业成长节奏。
中科创星创始合伙人李浩也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长达20年的存续期让人眼前一亮。这样以来,资金能够陪伴硬科技初创项目走完创新和落地的周期,也传达出国家在积极推动耐心资本、扶持硬科技的明确信号。同时,“基金公司-区域基金-子基金”的3层架构设计极具开创性,既实现了国家战略的统一布局,又照顾到了不同区域的产业禀赋。值得补充的是,三层架构实质构建了“中央定标准—区域建生态—市场做执行”的分权治理模型:京津冀聚焦基础器件与航空航天,长三角锚定集成电路与生物医药,粤港澳大湾区侧重人工智能与前沿交叉,三大区域基金的管理人(中金资本、国投创合、深创投)均具备国家级母基金管理实操经验,避免了“新手上路”导致的资源错配风险。
万亿航母基金的“闪电速度”
在正式亮相之前,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便已成为业内关注的焦点。今年3月,国家发展改革委主任郑栅洁在全国两会经济主题记者会上透露,国家正在推动设立“航母级”的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消息一出,当时就引发刷屏级热议。从3月释放信号到12月启动,不到一年完成从构想到落地的全链条闭环,其效率远超国际同类国家级基金平均3–5年的筹备周期。这种“中国速度”背后,是跨部门协调机制的实质性突破——发改委统筹产业方向、财政部保障资金来源、证监会优化退出配套,打破了长期存在的“政策碎片化”困局。
工商信息显示,7月,国家创投引导基金正式注册成立。随后在12月22日,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旗下的三只区域基金——京津冀创业投资引导基金、长三角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粤港澳大湾区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均完成工商注册。目前来看,三只基金注册规模分别为296.46亿元、471亿元和450.5亿元。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获悉,未来,三只基金将会继续扩募,总规模均将超过500亿元。需强调的是,初始注册规模只是“引子”,真正的考验在于后续社会资本的跟投意愿。当前市场环境下,能否撬动3–5倍于财政出资的社会资本,将成为检验该基金市场化成色的关键试金石。
26日上午,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启动仪式在国家发展改革委的办公大楼内举行。进入冬月,虽然北京室外已经是寒气袭人,会议室里却是热闹非凡。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负责同志,国务院有关部门,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有关省市政府,中投公司、国投集团、工商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相关地方出资平台等出资人代表,区域基金管理机构,首批投资子基金及直投项目代表参加启动仪式。这场高规格仪式本身即释放强烈信号:创投已不再是单纯的市场行为,而是上升为国家战略实施的关键基础设施。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现场注意到,具体参与仪式的子基金包括亦庄芯创、水木创投、创新工场、联想之星、基石资本、英诺天使等,项目包括加速进化、图灵量子、芯屏半导体等,主要集中在集成电路、量子科技、生物医药、脑机接口、航空航天等领域。这些名称背后,是真实的实验室成果与产线需求对接。例如图灵量子已实现光量子芯片流片,芯屏半导体专注OLED驱动芯片国产替代——首批项目无一例外均处于技术验证向工程化转化的关键跃升点,印证了“投早”绝非概念炒作,而是对真实技术拐点的精准捕捉。
苏州天使创业投资引导基金总经理孙远东作为代表,与粤港澳大湾区创业投资引导基金进行投资意向签约。谈及对此次启动仪式的感想,孙远东对21世纪经济报道感慨说,国家创投引导基金的启航对创投行业来说是里程碑的大事,为行业带来了充沛的源头活水,也展现了国家支持科技创新、创投行业发展的坚定决心和深谋远虑。这一判断具有现实紧迫性:2024年前三季度VC/PE募资额同比下滑超20%,早期基金募资难度加剧。此时国家级“耐心资本”的及时入场,不仅提供真金白银,更关键的是重塑市场信心——它告诉整个行业:国家认可并愿意长期陪伴那些需要十年磨一剑的硬科技创业者。
据悉,在此次的启动仪式上,3只区域基金共与49只子基金、27个直投项目签订投资意向,管理团队已经与各只基金和项目充分沟通,预计近期可完成一批重点子基金和直投项目投资。未来,引导基金将推动在三个区域设立超过600只子基金,服务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600只”这一数字意味深长:它指向的不是集中资源打造少数明星项目,而是系统性培育创新雨林生态。每只子基金平均规模控制在10亿元以内,正是为了防止“大而不专”,确保资金真正穿透到高校院所成果转化、海归科学家创业、科研院所衍生企业等最毛细血管层级。
“复盘来看,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完成国家创投引导基金的募资设立、在三个区域实现区域基金的放大,并且确定第一批重点的拟签约子基金和直投项目。整个过程效率之高让人惊叹,‘闪电速度’背后也充分体现了国家层面对创业投资和科技创新的支持力度和决心之大。”一位前期参与引导基金筹备设立的业内人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评价说。我们更应看到,这种高效源于问题倒逼:当美国《芯片与科学法案》持续加码、欧盟《欧洲芯片法案》加速落地,中国若不能建立与之匹配的长期资本供给体系,关键技术攻关就可能因“最后一公里”融资断档而功亏一篑。因此,这不是一次常规的基金设立,而是一场关乎产业安全的战略补位。
定位四个坚持:为耐心资本立标杆
启动仪式后,国家发展改革委创新和高技术发展司司长白京羽在国家发展改革委召开的专题新闻发布会上,介绍了引导基金的有关情况。他表示,引导基金定位“四个坚持”:坚持做早期基金、耐心基金、市场化基金和标杆基金。其中,“市场化基金”定位尤为关键——政府资金不干预具体投资决策,但通过“子基金中不做第一大出资人”的制度设计,既保持政策引导力,又杜绝“家长式管理”。这种“有形之手”与“无形之手”的精妙平衡,或将终结过去部分地方引导基金因过度行政干预导致的“不敢投、不会投、不愿投”困局。
一方面,当前一批科技型企业仍处于种子期和初创阶段,社会资本普遍关注,但在参与时持审慎态度。针对这一问题,引导基金将种子期、初创期、早中期企业作为投资重点,支持企业聚焦前沿领域开展原创性、颠覆性的技术攻关,为企业搭建成果转化的平台和桥梁,促成资本与创新的“双向奔赴”。需要指出的是,“双向奔赴”的前提是双向信任:科研人员需要确信资本能理解技术路线图,投资人需要确信政策环境稳定可预期。引导基金通过20年存续期、差异化考核等制度供给,正在构建这种长期信任契约。
与此同时,引导基金在存续期限和运作方式上也作出差异化安排。具体来说,科技企业成长需要长期投入和耐心陪伴,引导基金通过更长的存续周期和更宽松的退出时限安排,为企业提供更多的发展空间,以缓解创新周期与资本周期之间的错配问题。此处的“错配”本质是时间维度的错位:科学家按十年计,投资者按季度计。此次用20年存续期强行校准这一错位,是对创新规律的回归,也是对资本短视病的一剂猛药。
在运作机制上,引导基金统筹兼顾政策目标和市场化原则。政府层面不直接参与日常运作管理,不设地域返投要求;市场层面通过竞争择优,选出若干家具有丰富投资经验和运营能力的管理机构,负责基金“募投管退”全过程,切实提高资金使用效率,确保每一笔投资都用在“刀刃”上。取消地域返投要求是一次重大突破——这意味着资金可以跨区域配置,让长三角的AI算法团队、粤港澳的芯片制造企业、京津冀的航天材料实验室,都能公平获得国家级资本支持,打破长期存在的“资金属地化”壁垒。
围绕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4投”导向,引导基金在制度设计上作出了多项差异化安排,其中非常核心的一项是显著拉长基金存续期限。根据相关安排,引导基金设置20年存续期,其中10年为投资期、10年为退出期,明显长于当前创投市场中常见的基金周期。这一设计隐含深意:前10年专注“播种”,后10年静待“结果”,彻底摆脱“快进快出”的投机心态。当基金管理人不再被年度KPI绑架,才可能真正沉下心来研究光刻胶分子结构、追踪mRNA递送效率数据、跟踪航空发动机叶片疲劳寿命——这些无法用PPT展示的“笨功夫”,恰恰是硬科技突破的底层密码。
在拉长基金存续周期的同时,引导基金也在投资阶段和投资规模上设置了更为明确的约束条件。根据现场信息,引导基金以种子期、初创期企业为主要投资对象,对这类企业的投资规模将不低于基金总规模的70%;在单个项目层面,拟投资企业估值原则上不超过5亿元,基金单笔投资金额不超过5000万元,以确保资金更多投向科技创新链条前端和产业体系“末梢”。这些数字约束看似严苛,实则是对“耐心资本”内涵的具象化:不是所有早期项目都值得投,而是聚焦于真正具备技术壁垒、尚未被市场充分定价的“璞玉”。5亿元估值红线,直指当前部分项目虚高估值乱象;5000万元单笔上限,则倒逼子基金管理人深耕细分领域,成为真正的“技术翻译官”而非财务掮客。
3层架构下的专业与效率平衡术
多位创投业内人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表示,本次航母级引导基金的另一大亮点是,开创性设置了“基金公司-区域基金-子基金”3层架构。这种架构本质上是国家治理现代化在金融领域的映射:顶层把控战略方向,中层强化区域协同,底层激活市场活力。相较于2016年国家新兴产业创业投资引导基金采用的“中央直投+地方跟进”模式,此次三层架构更具弹性与韧性——即便某区域基金因产业周期波动出现短期绩效波动,也不影响整体战略推进,体现了成熟资本治理体系的抗风险能力。
具体来说,在引导基金层面,采用公司制运作模式,设立“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有限公司”,落实政策目标,履行主体责任。公司制相较合伙制更利于权责清晰界定,尤其在涉及跨部门协调、跨区域统筹时,法人主体地位可有效规避“九龙治水”困境。
在区域基金层面,引导基金公司通过参股设立有限合伙企业方式,在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发起设立首批三只区域基金。区域基金采用“子基金+直投项目”方式开展投资,其中,子基金投资占比不低于80%,直投部分强调与国家重点项目实施协同。80%的子基金占比设定,凸显“母基金中的母基金”定位——不与市场争利,而是通过培育专业化子基金集群,系统性提升区域早期投资能力。这种“授人以渔”思路,远比直接补贴个别企业更具可持续性。
在子基金层面,区域基金在子基金中不做第一大出资人或第一大股东,更多体现国家政策引导性。子基金按照市场化模式运作,投向种子期、初创期企业的规模不低于基金规模的70%。子基金平均规模不会超过10亿元,切实落实投早、投小的有关要求,一路陪伴科技型企业创业成长。此处的“不做第一大出资人”堪称点睛之笔:既避免国有资本过度主导压制市场判断,又通过出资比例(通常10%–30%)确保政策导向不偏移。这种“黄金比例”设计,是多年国资基金管理经验的结晶。
股权投资领域专家、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副教授胡波对21世纪经济报道表示,“基金公司-区域基金-子基金”的架构设计,是在专业与效率之间寻求平衡的综合考虑。他指出,如此大体量的国家级基金如果直接投资于子基金,可能对基金管理人来说是超出管理半径。设立若干区域基金的好处在于,一方面,区域基金可以更专注于区域创投生态的培育和发展。另一方面,未来也可以通过绩效评价的方式,对各区域基金的运作成果进行比较,形成良性市场化竞争的格局。这种“赛马机制”设计,将压力转化为动力——当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三大区域基金在相同考核框架下同台竞技,优胜劣汰的市场法则自然会推动管理效能持续提升。
12月22日,有着“承上启下”作用的三只区域基金正式完成设立。在管理人方面,京津冀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由中投公司下属中金资本作为管理团队,长三角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由国投集团下属国投创合作为管理团队,粤港澳大湾区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由深创投作为管理团队。管理人选择逻辑清晰可见:中金资本擅长大基金统筹与跨境资源整合,国投创合深耕长三角产业图谱,深创投则拥有大湾区本土化运营网络。这种“国家队+区域队”的组合,既保障战略高度,又不失落地精度,堪称国资基金管理范式的升级版。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注意到,其实在2016年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牵头设立国家新兴产业创业投资引导基金时,就与中金启元、国投创合进行过合作。过往合作积累的管理国家级母基金的丰富经验,或许是中金资本、国投创合成为区域基金管理人的重要因素。深创投是大湾区国资机构的典型代表,并且有着较高的市场认可度和专业化程度,成为区域基金管理人也可谓是优中选优。历史经验的价值在此刻凸显:没有2016年以来的试错积累,就不可能有今日的制度自信与操作娴熟。
“当国家创投引导基金和三只区域基金已经到位,为创投行业带来活水,下一步就要考验子基金管理人撬动社会化资本的能力了。在当前市场环境中,这仍然意味着较大的挑战。”国立波说。这一提醒极为中肯。引导基金的成败,最终取决于能否激活“鲶鱼效应”——当首批子基金凭借国家信用背书成功募集社会资金,将倒逼其他市场化基金提升专业能力,否则将在竞争中失去年轻科学家、顶尖实验室的优质项目源。这恰是政策设计的深层智慧:不靠补贴输血,而靠机制造血。
岁末年初,国家创投引导基金的启航为国家级基金支持创业投资与科技创新,划上了浓墨重彩的收官之笔。
回望2025,也可以说是过去五年里国家级基金最为活跃的一年。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统计发现,除了正式启动的国家创投引导基金,2025年新成立的国家级基金还有规模596亿元的国家军民融合产业投资基金、规模100亿的服务贸易创新发展引导基金二期等。同时,国家中小企业发展基金二期的设立方案已获国务院批复,该基金也在筹备设立的过程中。这一系列动作绝非孤立事件,而是构成了一张覆盖“科技攻关—产业孵化—市场应用”的国家级资本网络。军民融合基金侧重技术双向转化,服务贸易基金赋能数字贸易新业态,中小企业发展基金夯实产业底盘——多支基金协同发力,正在编织一张支撑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立体化金融保障网。
“国家级基金的活跃,体现了国家通过发展创业投资、股权投资,促进科技自立自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决心,这与中央过去两年对创投的重视支持态度是一脉相承的。同时,国家级基金也起到了压舱石的作用,极大促进了创投行业的企稳回升。”国立波说。站在历史维度看,从2015年首支国家级引导基金破土,到2025年“航母级”基金启航,中国创投生态正经历从“政策驱动”向“制度驱动”的深刻转型。当耐心成为可量化的资本属性,当时间成为最稀缺的生产要素,中国硬科技的星辰大海,终将迎来属于自己的潮汐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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