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那些事2025年10月27日 13:36消息，郑永年解读十五五规划，探讨中国人经济拓展经济外延。

　　 近日，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在京召开。全会明确了“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目标，其中一项是“科技自立自强水平显著提升”。

　　 全会还提出，到2035年，我国经济实力、科技实力、国防实力、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将实现大幅跃升，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将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人民生活更加幸福美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这一目标不仅是对国家发展成果的肯定，更是对未来发展的明确指引。在这一过程中，科技创新将成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而民生改善则是衡量发展成效的重要标准。实现这一愿景，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持续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确保各项政策落地见效，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 

　　 全会围绕既定目标，提出了一系列重要战略任务，包括“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等，体现了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持续关注与系统部署。 在当前全球经济格局深刻调整的背景下，强化实体经济和推动科技创新已成为国家竞争力的关键所在。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构建不仅是经济结构优化的必然要求，更是应对国际竞争、提升产业链韧性的核心举措。同时，科技自立自强的推进，有助于打破外部技术封锁，培育新的增长点，为经济注入持久动力。这些战略任务的提出，彰显了政策制定者对未来发展路径的清晰判断与长远布局。 

　　 “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涵盖了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科技自立自强、大力提振消费、加大改善民生力度等关键战略任务。这些目标之间存在着紧密的内在联系，需要在实践中协同推进，以实现高质量发展。 现代化产业体系是经济发展的基础，而科技自立自强则是推动产业升级的核心动力。只有通过科技创新，才能提升产业链的韧性和竞争力。与此同时，消费作为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其提振有助于扩大内需，为产业发展提供持续动力。而改善民生，则是确保经济发展成果惠及全体人民的关键，也是激发消费潜力的重要保障。 在这一背景下，21世纪经济报道对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院长郑永年进行了专访，深入探讨了这些战略任务之间的相互关系与实施路径。 我认为，“十五五”规划所设定的目标不仅是对当前经济形势的回应，更是对未来发展方向的明确指引。各项目标之间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辅相成、互相促进。例如，科技的发展可以带动产业升级，从而创造更多高质量就业岗位，进而提高居民收入，增强消费能力；而消费的活跃又反过来为科技和产业提供更广阔的市场空间。因此，政策制定者应在统筹协调中把握好节奏，确保各项任务能够形成合力，共同推动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郑永年认为，“十五五”期间，要激发消费活力、提升消费占比，不能单纯依赖发放资金，核心仍在于发展实体经济和制造业，从而带动整体社会消费水平的提升。他认为，所有经济与科技发展的最终目标都应落脚于民生，关键在于是否能够更好地“投资于人”，这也是探讨“十五五”发展的重要视角。

　　 《21世纪》：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了“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其中之一是“科技自立自强水平大幅提高”。怎么理解这个目标？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中国有哪些关键工作要做？

　　 郑永年：这是一个新的表述，我认为有必要深入研究。一方面，这关系到发展的信心。“十四五”期间，中国经济的发展道路并不平坦。过去五年，我们经历了美国发起的贸易战和科技战，同时新冠疫情也对全球经济造成了冲击。

　　 以前人们总觉得科技只要“国际市场上有，我们就可以采购”，但美国发起的贸易战要求我们改变认知，特别是促使我国对发展科技的需求从前期“量的投入”转向更加注重“质的突破”。在外部发展形势日趋复杂多变的背景下，我们必须要充分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加大科技投入和研发。

　　 “十四五”期间，我国在科技领域实现了很多突破，这为我国的经济发展带来了很大的信心，也为“十五五”打下了良好基础。所以，“科技自立自强水平大幅提高”这样的发展目标，在当前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另一方面，这个目标与新质生产力密切相关。“十四五”规划还没有这个概念，但在“十五五”时期，这个概念被提出并被赋予战略性意义，它背后反映的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思维方式和理论体系。

　　 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总的战略安排是分两步走：从2020年到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从2035年到本世纪中叶把我国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目前距离完成“第一步”还有十年时间，所以接下来“十五五”这五年至关重要，需要在科技领域实现更大突破。这也是为什么我国需要实现科技自立自强水平大幅提高。这个目标表明我们对发展形势的认知在发生变化，同时我国科创的能力确实也已经显现。

　　 《21世纪》：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为什么强调制造业要保持“合理比重”？

　　 郑永年：从我个人的观察来看，当前我国政策的顶层设计更加注重系统性、整体性和协调性。值得关注的是，在此次公报中，“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被置于首要位置，为我们提供了理解现代化产业体系内涵以及具体实施路径的总体框架，其中突出体现新质生产力特征的先进制造业，显得尤为重要。

　　 这些年，我国一直高度重视实体经济，尤其强调发展高端制造业。因为无论何种创新，最终都要通过制造业来实现，而制造业是国家国民经济的重要基础。 我认为，实体经济特别是高端制造业的发展，不仅关系到国家的产业竞争力，也直接影响着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在当前全球科技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只有不断推动制造业向高质量、高技术方向迈进，才能为国家的长远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根据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到2035年我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现在我们离这个目标还有相当的距离。根据世界银行对中等发达国家的定义，人均GDP要达到约3万美元。考虑到我国人口基数大，要从目前人均GDP超过1.34万美元，实现10年后人均GDP增长到3万美元左右的目标，还需要下大力气来攻坚。

　　 那具体怎么做呢？发展制造业就是这关键的“一步”。制造业是中国经济“比较优势中的比较优势”，我国是全世界工业门类最为齐全的国家，涵盖低附加值到高附加值领域。其中高精尖科技，我国正在实现从跟跑到并跑的跨越，甚至部分领域已经能够领跑。制造业尤其是先进制造业是我们绝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动摇的战略领域，应在这个前提条件下，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

　　 目前经济学界一直在讨论消费不足的问题。一方面，我国的消费率确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另一方面，也要认识到消费率与经济发展阶段密切相关——中国人均GDP目前超过了1.34万美元，而一些消费率更高的发达经济体人均GDP已经达到4万-5万美元。从这个逻辑来看，要提振消费、提高消费率，并不是简单依靠发钱就可以，还是要通过发展实体经济、发展制造业，通过继续创造财富来提高全社会消费水平。

　　 《21世纪》：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你如何理解？

　　 郑永年：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的“六个坚持”中，第一个是坚持党的领导，第二个是坚持人民至上。其中，“人民至上”是根本目标，“党的领导”是重要保障，其余则是具体的方法论和实现路径。 在当前的发展背景下，坚持人民至上体现了我们党始终把人民利益放在最高位置的执政理念，而党的领导则是确保这一理念有效落实的根本政治保证。其他五个方面则为实现这一目标提供了实践路径和操作指南，共同构成了推动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支撑。这种结构安排既符合中国国情，也体现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优势。

　　 近年来，我国持续加大对“软基建”的投入，这一转变的背后，正是由于我国在公路、桥梁、高铁等“硬基建”方面已取得显著成就，基础设施体系日趋完善。从过去注重“投资于物”，到现在更加重视“投资于人”，标志着我国正经历一场发展方式的深刻转型。“投资于人”不仅强调对人力资本的投入，更需与高科技创新发展的需求紧密结合。全球科技竞争的核心，归根结底是人才的竞争，因此，我们必须统筹推进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实现教育、科技与人才的一体化发展。这些举措的核心，始终围绕着人才培养与人力投资展开。 我认为，这种从“硬基建”向“软基建”的转变，体现了国家发展战略的深化与升级。未来的发展，不再仅仅依赖于物质基础的积累，而更需要依靠人的素质提升和创新能力的增强。只有不断强化教育、科技与人才的协同作用，才能为国家的长远发展提供持续动力。 

　　 经济和科技发展的落脚点在民生，在于能否更好地“投资于人”。在一些发达经济体，经济和科技的发展水平都十分领先，但是在发展过程中出现了巨大的民生问题——贫富差距加大、中产阶级萎缩，经济体发展的成果并没有惠及全体民众，导致社会高度分化，各种社会问题频发。这是我们从发达经济体上可以看到的教训。因此我认为，当前我国对民生问题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因为“人”就是经济发展的根本目的。这也是我认为讨论“十五五”乃至更长时期发展的时候，非常重要的一个视角。

　　 《21世纪》：在商务部新闻发布会上，关于“十五五”时期的开放工作，发言人表示，既要关注中国经济的发展，也要重视中国人经济的提升。在当前全球经济疲软的背景下，如何同步推进中国经济和中国人经济的发展？

　　 郑永年：我的理解是，中国人既可以“走出去”，也可以“走进来”。中国经济就是中国这块土地上的经济，而中国人遍布全世界，中国人在全世界开展经济活动就构成了“中国人经济”。这也是对外开放的一部分，这个提法包含着哲学的思辨，对于当下中国企业的发展战略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任何一个经济体发展到一定阶段，都会不可避免地走向企业国际化和全球化，当前的中国也正处在这一进程中。所谓企业全球化，即是“中国人经济”的拓展，指的是中国企业或个人前往东南亚、中东、拉美等地区开展商业活动，而这些“中国人经济”与当地经济之间相互促进、相互增强。因此，归根结底，“十五五”期间不仅要推动中国经济自身的发展，还要通过“中国人经济”来扩大中国经济的外延和影响力。